Ⅱ 儒学的宗教化
为了适应封建王朝的政治需要,从西汉董仲舒开始,对先秦儒家学说进行了全面的改造,使之神秘化、宗教化。这里,最为关键的是把先秦儒家的“天人整体观”改造为目的论的“天人感应说”。董仲舒说:“天者,百神之君也,王者之所最尊也。”(《春秋繁露·郊义》)自然的天被人格化为有意志的“百神之君”的天了,而天地万物都是按“天意”、“天志”而生成的,故曰:“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,莫贵于人。”而“天地之生万物也”,目的在于“以养人”(《人天副数》)。这样,本来是宇宙万物中平等一员的“人”,根据“天”的意志,成了宇宙万物的“中心”了。既然天地万物是分等级的,人为至贵,那么,人分等级,王者至尊,也是“天”的意志的体现。故“人为万物之灵”是宾,“君权神(天)授”才是“天人感应论”的主旨之所在。实际上,对于“天”的神化和膜拜,只不过是夏、商、西周时代对于“天帝”和祖宗神的迷信、崇拜的继续。随着“天人整体观”蜕化为以“君权神授”为其中心的目的论的“天人感应论”,以“天人整体观”为基础、以“礼”、“乐”为径路的先秦儒家的修身之道,也失去了他的活的本质而成为徒具躯壳的僵尸,礼乐也沦为一种宗教仪式。如前所述,自然的人格化是一切宗教的共性,故“天”的神化,和以“天人感应论”取代“天人整体观”,是作为一个学派的先秦儒家思想异化而沦为宗教儒学(神学)的标志。这也是先秦儒家和后世儒家的根本不同之处。
两汉宗教儒学的另一特色:“谶记”和“纬书”的流行。“谶”是“诡为隐语,预决吉凶”,和两汉的神仙方术一起流行,又称“符命”;而“纬书”则是用宗教神学的观点对儒家经典如《易》、《书》、《诗》、《礼》、《春秋》等进行解释,假托神意,穿凿附会,把经学神学化。由东汉章帝主持并由班固整理编写的《白虎通德论》,是两汉宗教儒学的集大成者。它不仅将“谶记”和“纬书”融入儒家经典之中,在经学神学化的同时,使神学经学化,而且以君权和神权(君权神授)为核心,把先秦儒家的学说绝对化、封建化。比如,作为封建伦理规范的最高准则的“三纲”之说,即所谓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”,并不见于先秦儒家经典,而是由《白虎通德论》明确提出的。
总之,儒学的宗教化、神学化始于董仲舒,而成于《白虎通德论》。不同于佛教、道教,作为一种宗教的儒学(两汉儒学)完全是为封建君权服务的,是君权和神权两位一体的奴婢。在宗教儒学里,修身蜕化为宗教礼拜,蜕化为登龙术,完全失去了它的本旨。从气功学的观点来看,把“天人整体观”和宗教儒学的目的论的“天人感应论”区别开来,是极其必要的,这实质上就是要把科学(气功科学)和迷信(封建迷信)区分开来。这正是我们讨论这一段历史的目的。